浅析《一个人的村庄》之生命感悟

 新闻资讯     |      2020-06-17 19:54

摘 要:我们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没有完全相同的环境,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思想,因此个人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对生命的感悟也各不相同。

乡村散文家刘亮程,他以自己生活的村庄为背景。通过对村庄的狗、驴、马、虫等动植物的细致描写来体现出他对生命意识的思考,并运用这种独特的写作视角来展现对生命的思考,也可以说成是对乡村所有事物的细致描写,都展示出刘亮程所悟的生命意识。其中可以将作品中的生命意识分为生命的平等意识;生命的感悟与伤痛;以及生命的孤独、恐惧与焦虑。从生活中感悟生命,但感悟中也体现出了生活,两者相互体现,从而抒发自己内心对生命最本质的看法。

生命意识是指一个人对他自己及周围事物的意义和价值的感悟,是作者通过诗歌、散文或小说来表达自己对生命意识的感悟。不同作者对生命意识的表达和感悟是不一样的。例如沈从文散文作品中的生命意识是表达出一种人性和神性,毕淑敏散文中的生命意识是对生命思考、对死亡的关注来表达,贾平凹散文作品中的生命意识是表现出对生命本真的探索。而刘亮程散文中所表现出的生命意识从万物生命的平等性与他个人对生命的尊重所表现出来的,同时他也从生命中体会到了本体的一种伤痛与脆弱,表现出生命在孤独中产生的恐惧和焦虑。

大家都知道,刘亮程在写他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之前,他是以写诗集为开始,诗集可以说是他向散文创作的转变。现在他的散文中的语言具有诗一般的韵味。因而使得他的散文可以看成是一篇篇散文诗。《一个人的村庄》受诗集的影响,使得这部散文集中有诗集的影子,这正是他的散文带给读者不一样的美感的原因。他不像其他乡土散文家那样描写乡村,其他的乡土作家只是把自己浏览乡村时的所见所感给写下来,是一种为了写作而写作。而刘亮程的作品中是有他在乡村生活和劳动的影子,有他对这个村庄动物、植物所有一切的爱。散文中他通过对乡村生活中所有事物的细致描写,不仅展现出作者对生活深刻的体验和感悟,也展现出刘亮程对生活在这个村庄中一切生命的思考以及对生命的敬重。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生命的体会。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个体,可以说每个人对生命的定义都不一样。在大多数人的心中目,人的生命比任何其他动植物的生命都要重要得多。我们也可以在自己的生活看到有的人对那些小鸟、小猫和小狗的生命并没有一点尊重,有的也只是把这些动物的生命看得很卑微。我对生命的理解是首先自己要爱护自己的生命,平等的去尊重自然界中其他生物的生命,任何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是值得我们尊重和爱护的。刘亮程从他的散文中表现那种对一切生命的敬重,从生活中去感悟生命,从生命中体会生活,从而体现出他对生命意识的思考。以下是对刘亮程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中的生命意识进行的分析——生命的平等意识;生命的感悟与伤痛;生命中的孤独、恐惧与焦虑。

在《一个人的村庄》中,刘亮程以细腻的笔触和从容的文字向读者展现了生命本该拥有的自由形态。[1]刘亮程的散文中对生命的思考多数都是通过对动植物的描写中体现出来的。例如在《通驴性的人》[2]中有段话是这样说的:“我们是一根缰绳两头的动物,说不上谁牵着谁。时常脚印跟蹄子印像是一道的,最终却走不到一起。驴日日看着我忙碌做人,我天天目睹驴辛辛苦苦过驴的日子。我们是彼此生活的旁观者、介入者。驴长了膘我比驴还高兴。我种地赔了本驴比我更垂头丧气。驴上陡坡陷泥潭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将绳搭在肩上四蹄爬地做一回驴。”这句话不但写出了作者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也是发自内心的体现出人和驴生命的平等性,从作者的角度看,在黄沙梁人与驴没什么不同。驴和人的生活是那么的密切以致使得我们都互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互为彼此生活的见证者。这正是刘亮程从动物身上体会到的最本真的生命意识,也是让我感触最深的地方。他并不是以一个农民的心态来把驴看成是为人劳动的工具来写的,而是以一个生命对一个生命赞美来写的。对驴就像对自己的亲人一般,百般敬重,从不会委屈了驴。正是这种朝夕相处,才让我们能更真实的体会到作者是以生命的角度来描绘驴。在家里的驴到了发情季节时,刘亮程对驴可谓是百般的好,什么重活宁愿自己去做都不让驴去干,他是怕驴累得筋疲力尽,连爬到最矮的母驴身上的力气都没有。到时候驴不仅是在母驴面前,也是在全村面前丢“我”的脸,这是“我”不允许的。当村里的人夸奖“我”家的驴比别家的驴力气大,比别家驴的有本事,母驴都喜欢它。听到这些,刘亮程就像听到别人在夸他一样高兴无比。“驴可干的是面子上的事。驴是代表我当着全村男人女人的面耀威扬雄。驴不行村里人会说这家男人不行。”[2](9页)这不正是把驴看作和自己是一个整体吗?把别人对自己驴的夸奖当成是对自己的夸奖一样高兴。可以看出,作者想法是非常细致的,把驴都看成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虽然没有像刘亮程一样生活在新疆,但是我从小也是生活在乡村,现在回忆起我在家乡的一切,我也难以感受到作者细致的想法,当我读刘亮程的文章时,我能很真切的感受到刘亮程是把世间万物的生命看成和他一样的整体、敬重生命。人在世间生存,身边的许多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们是不可能脱离这些东西而单独存在,其他动物也是一样的。我们人类不只是见证了动植物的一切,相反,动植物也是我们人在地球上生存的依据,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有人类的影子。有些动物是一生都是与人们朝夕相处,相互依赖,或许更多的是相互使唤。例如:更多的人是把马当成人类的家畜,而刘亮程却把马当成是人们生活的见证者,参与者,这体现出人和马相互之间离不开彼此。在生活中,人和马为了各自的生活都付出过沉重的劳动力,都经历过彼此所经历的一切。这样去描写马和人的一生,完全是从生命的角度去说生命之间的平等性,在自然界中万物的生命价值是平等的,没有说那个生命更显得高贵。

刘亮程在这个黄沙满天飞的黄沙梁思考着万物,在这个人畜共处的村庄思考着生命。在一个小小村庄里,人和牲口都出生在这里,都生活在这个村庄里。人按照人的生活方式过日子,牲口以牲口的方式生存,彼此都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每天早出晚归都忙着做那看似属于自己的事,傍晚人和牲口一块回家,分不清是人跟着牲口一块回家还是牲口跟着人一块回家。从这样的生活中刘亮程感受到的并不是生活的平淡无奇、波澜不惊。体会到的是在自然和谐的村庄中,人与其他的生命都有着那么相向的特性,人与动物的关系是那么的密不可分。万物间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有各自生存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这样的权利。在人处于丰收的喜悦中,如果有一只小鸟在悲鸣,一只马在难过,一只驴在呜咽……没有来自其他动物在我们丰收时送上祝福,我们在丰收的季节中显得是多么的孤独和寂寞。从这件事中的描述让人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平等性。如果快乐不是万物的,我们人就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只有一个人真的是以一种敬畏的态度去看待所有的生命时,才会真正体会到生命平等中的美好,才会懂得怎么去尊重和喜爱万物。他把对生命的敬畏表现在村庄里的其它事物当成有生命的去看待,一朵花,一朵云,一棵树,一株草,一阵风,一缕炊烟,都被他注入以人的特征。一株草,一片草,在微风的吹拂下全都开放了,好像有人讲了句搞笑的话,把这一片草全都给逗笑了,就像盛开的花一般美丽。可以看出作者对万物生命的喜爱,连那一株株小小的草在他看来都充满着生机,给人带来一种希望。刘亮程作品中最宝贵的不在于文章的精美,而是在于他本人注入的情感和灵魂,在于他本人情感和灵魂跟这个世界构成的关系。大家应该都知道,炊烟在乡村是最常见的,最普通的,也是最难以忘记的。正是炊烟对人们来说是最常见的,却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更不会有人想到炊烟对村庄来说是那么的重要。一个没有炊烟的村庄就像是没有人的荒村,是一座没有魂的村庄,没有一点生气。炊烟是一种生命的表现,是一个村庄的根。在《炊烟是村庄的根》中作者对村庄炊烟简单的描绘,很自然的把炊烟与炊烟之间的追赶给呈现出来,还体现出乡村人们生活的朴素和真实。巧妙的把乡村人们这种淳朴和谐的关系描绘在炊烟之中。用炊烟表达出村民之间的情谊,并把炊烟当成是村庄的一种象征,是群体生命的一种表现。一个村庄因为有了炊烟才能体现出人的存在,生命的存在。刘亮程把生活中的平常事物写的是那么的赋有诗意与生命,可以看出他喜爱村庄上的一切,以及对世间万物生命的一种敬重。蒋子丹曾这样评论过刘亮程的散文,她说:“身边小事皆可入文,村中动静皆可成诗,散文中透露出的那种从容优雅的自信,是多少现代人已经久违了、陌生了、熬长了黑夜骚短了白发也找不回的才华。这当然是一种哲学,是发现的哲学,是悲怀和乐世的哲学,是生命体大彻大悟顶天立地的哲学。”[3]这句话更能体现出刘亮程是从身边小事感悟生命,以生命的角度来描写生命,以哲学的角度来描绘生命,以平等角度来看待生命,以敬畏的态度来对待生命,体现出对生活中所有一切的热爱。正是因为这种热爱,才有对生命深刻的体会,并把这种体会转化成哲学的形式表达出来。

相信大家都有这样的体会: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生命。因此我们会对生命产生浓浓的敬重之情。但是生命却又是那么的脆弱,对于一个生命的逝世,我们又是那样的伤感和无助。刘亮程在写《狗这一辈子》[2]中有这样一段话:“一条狗能活到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善解人意了均不行。总之,稍一马虎便会被人剥了皮炖了肉。狗本是看家守院的,更多时候却连自己都看守不住。” 朴素的语言中带有对生命短暂和脆弱的无奈,更多的是对狗的同情。人经常说人生不易,却没有想过狗活着更是不易,稍微一马虎便没了命。甚至在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自己的自由,有的只是一条冰冷的铁链和寂寞伴着它。就算是一条狗能熬到暮年,它依然还要背负着那看家守院的责任。虽然这条狗历经了世间的所有沧桑,但是它的生命还是一样的脆弱,活着也是那么的不易。狗的一辈子都是那么的不容易,一直到老都要承受着那些不是它的责任的责任。

不止是狗,连那强壮的马和吃苦耐劳的驴它们的生命都是一样的脆弱,在《逃跑的马》[2]中有这样一段对马生命的短暂的描写:“在远离村庄的路上,我时常会遇到一堆一堆的马骨。马到底碰到了怎样沉重的事情,使它如此强健的躯体承受不了,如此快捷有力的四蹄逃脱不了。这些高大健壮的生命在我们身边倒下,留下堆堆白骨。我们这些矮小的生命还活着,我们能走多远。”就连马如此强健的身躯都避免不了死去,何况是比马矮小的生命那,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在等着它们。表达出作者对生命有限的一种伤痛,是对生命短暂的一种感悟,是对生命脆弱的一种悲怜。文学最打动人的其实不是对于强大的人来写的,而是对于作品中那些弱小的人、平凡的人是最打动我们的,我们在大多数文学作品中都能读到关于英雄人物的形象。但是,作品中写得最多的往往那些最脆弱的人,最脆弱的时刻。比如写爱情的作品,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写的最多人不是恋人的圆满,而是失恋的痛苦,而失恋时的那种痛苦刚好是一个人最悲痛的时候,也是最打动人的时候。刘亮程作品中不光对狗、驴和马等有限的生命一种悲悯,还对那人人都反感的蚊子也抱有丝丝的同情,在《春天的步调》[2]中他把一只老蚊子动作描述的很细腻。从老蚊子那翅膀挥动发出嗡嗡的声音似乎都把它自己吵晕一样,形象的写出一只年衰岁暮的蚊子。老蚊子围着他绕了两三圈才落到他的胳膊上,老蚊子并没有马上吸血,而是抬头四处望望,像观察下情况一样,又像是飞累了在大口喘息一样。“它犹豫不定时,已经触动我的一两根汗毛,若在晚上我会立马一巴掌拍在那里。可这次,我懒得拍它。我的手正在远处干一件想象中的美妙事。我不忍将它抽回来。况且,一只老蚊子,已经不怕死,又何必置它于死地。再说我一挥手也耗血气,何不让它吸一点血赶紧走呢。”这不正是对老蚊子的一种同情吗?把这只老蚊子都描写的那么让人产生同情之心,不忍心去伤害它,如果他不是对蚊子有这种悲悯之心,就不会对蚊子的一举一动写的那么详细。同时也在蚊子身上感悟到生命的一种自然的状态,有生就有终,才会有人的伤痛。有时我们人也是一样的,用有限的生命去做荒凉的事,一做可能是一辈子。

刘亮程就是从生命中感悟到生活的荒凉、劳动的荒凉。在生活中感悟到的是人为了自己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每天用着相似动作做着相同的事情,干活的人是不用思想和意识的,因为早已经熟悉了。一个干活的动作好像是能用到一百年一样。“一场劳动带来另一场劳动,一群人替换掉另一群人。同一块土地翻来覆去,同一样作物,青了黄,黄了青。劳动——这永远需要擦掉重做的习题,永远地摆在面前。土地扣留了劳动者,也将要挟来他们千秋万世的后代们,生时在这片田野上劳作,死后还肥这方土。”[2](53页)这是怎样的荒凉和寂寥啊!劳动给人们带来的是一种束缚,在土地上劳动的人们已经麻木了,为了美好的生命能更好的生存下去,人们不得不昼出夜伏,过着非自愿的生活,种着几十年不变的作物。这样的人们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自己。光彩的生活也被那日复一日单调的劳作所替代。他在《劳动是件荒凉的事情》[2]写道:“劳动是件荒凉的事情。像四处蔓延的草,像东刮西刮的风,像风中的草屑和尘土,像只有一行脚印的路……在一个人的一生里,在村庄人的一生里,劳动是件荒凉的事情。”劳动的人们一生都在这片土地上,土地让人们花费自己的一生,让人们永远和劳动联系在一起,隐没在劳动之中,成为劳动的奴仆,成为大地的服务者。在无边无际的大地上,劳动的人们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地里的庄稼不会记得人们的名字,大地不会记得人们的名字,人们却依然种着荒凉的土地,日复一日的,年复一年的忙碌着,就像刘亮程所说的那样:“没有名字的人还将无休无止地埋身劳动。没有名字的人像草一样,一个季节一个季节的荒凉下去。”[2](59页)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劳动是创造财富,是生命得以生存的条件,劳动是人们能必不可少的。可是刘亮程却从劳动中看到的是一种荒凉。是从生命意识的角度去看劳动这件事,是他对生命的认识中而感悟到的一种荒凉以及对生命柔弱的怜悯。

想必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孤独,刘亮程也是一样的,在他的散文中对生命中孤独带来恐惧与焦虑感贯穿始终,或多或少带着一种沉闷的氛围。在作品中,有两处体现出作者对生命的那种恐惧和焦虑。第一点,是刘亮程在那种未知的恐惧,对未来的不信任才让感受到生命的孤独,甚至有些厌恶这种生活。第二点是刘亮程对他自己已经拥有的平凡生活感到了不完美,对于这种不完美让他感受到了荒凉与焦虑。例如在《走着走着剩下我一个人》[2]有这样的描述:“我走着走着突然啥也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我努力地想着前面的路,突然消失的那些人和事物,着急地喊他们的名字,手胡乱摸索着。两手漆黑。我知道迟早我会走进那片彻底的黑暗里。它是我一个人的漫漫长夜,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临。我不会在那样的黑暗中,再迎来光明。太阳永远地照耀到别处。”这时的刘亮程已经意识到自己必定会孤独,而且永远会走不出那种孤独和恐惧。

我们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恐惧是一种有人陪伴无心交谈时自己内心是孤独的,还有一种是独自一人时所产生的孤独寂寞。刘亮程是在生活中感受到的孤独,是只有自己时的一种孤独,是孤独时在自己心中所产生的畏惧。在《远离村庄》[2]中他将自己一人的孤独表露出来:“有几个下午我注意到西边的荒野中有一个黑影在不断地变大。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它孤单地蹲在那里,让我几个晚上没睡好觉。若有个东西在你身旁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了,你或许一点儿不会在意。有个东西在你身边突然大起来,变得巨大无比,你便会感到惊慌和恐惧。”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内心会涌现出孤独感,在这时看到有个黑影越变越大时,比自己还要高大时,你的心里便会情不自禁的产生出巨大的恐惧,这是因为自己内心对事物就有种畏惧之感,所以才会在黑夜中看到一个黑影就胡思乱想。每个人的寂寞和恐惧是由不同的事情引来的。而刘亮程的寂寞和恐惧是从村庄带来的。每个人必定有自己需要应对的那份孤独和畏惧,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人群中。那都是他一个人要面对的。自己的孤独与畏惧别人无法替你承担,这是我们都要学会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就如那虫子与小草一样,虽是在一个浩荡的群体之中生活,但仍有自己需要独立面对的寂寞。且其他的虫草无从得知。我们人不正像那一只虫、一棵草一样独自去面对孤独和寂寞吗?在《天边大火》[2]中比较切实地描述出一个少年在黑夜中恐惧和焦虑的内心。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深夜之中独自面对黑暗,独自面对自己心中产生的那种恐惧和焦虑。是一种对世界、对存在产生的畏惧和怀疑,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焦虑。他害怕村庄就这样在黑夜里无声无息的消失,他很想大喊大叫弄醒村里的人,冲出去敲开每家紧锁的门,但他却不敢出去。恐惧并没有减退,依然在每个夜晚困扰着他。他试图着改变这种无望又恐惧的夜晚,于是他独自起来,到村庄外长满蒿草的野滩上放了一把火。火把整个处于黑暗中的村庄都照的通亮,少年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充满喜悦。可是,这把火并没有真正的驱除少年内心的恐惧与焦虑。“我不知道呆站了多久,直到后来,火终于熄灭了,夜色重又笼罩那片烧黑的荒野,村子还是静静,没有一个人醒来,没有一条狗吠,没有一只鸡鸣叫……”(《天边大火》)[2]这种恐惧和焦虑来只是暂时的消失,火熄灭的那一刻恐惧和焦虑随着黑暗一起降临。虽然这把火并没有把内心的恐惧赶走半分,但是他还是尝试着抵御这种孤独,在孤独中呐喊。

有时我们希望改变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孤独,就会做些其他的事情来排遣自己的这种孤独和恐惧。刘亮程的恐惧是害怕被这个世界、这个村庄所遗忘,他希望改变其他事物,影响其他事物,让这个世界记住他曾存在过。在《我改变的事物》[2]说到他是喜欢在荒野上闲逛的人,看哪不顺眼就挖两锨。有一次在他路过沙沟梁时,看到一棵斜着身子长了五六年的胡杨树,树大概有碗口那么粗。他就找了一根绳,把这棵歪着的胡杨树与它相邻的树拴在一起,并把这棵胡杨树拉直。做了这些他就没再动这两棵树。当他两年后再回到这里时,当年那两棵因他的力量而栓在一起的树,如今两棵树的长势完全改变了,那棵斜着的胡杨树现在已经长直了,另一棵树却变歪了。他让两棵树因为自己的力量而改变了各自的长势,从而让树记住他的存在。他不仅改变过树,还改变过一片小草的格局和长势、改变过一条渠里水的流向、改变过一头公牛的命运、改变过一头白公羊和黑公羊的命运。他改变的这一切都是他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这不正是他在努力地改变自己恐惧和焦虑的行为吗?在刘亮程的作品中,也充满了这样针对人生存在价值的焦虑。他并不像我们看到其他评论家评价的那样,安于一个村庄之中,他虽然是很怀念以前生活过的村庄,但是那并不能说明他安于那样的生活。他期待的是永恒而平凡的生活,他希望能有什么承载物,可以让他的思想活的比他的肉体要长得多,他想以自己的能力在世界上留下痕迹,并且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思想,认同他的这种想法。所以,在生活中他会以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一棵草、一棵树、一条河流的命运,以此来证明他的存在。只有和世界中的万物相联系了,才是最本真的生命意义。

不管是刘亮程通过对动植物的描写来体现对所有生命的尊重,还是他对生命的悲悯、在生命中的孤独而带来的恐惧与焦虑,都是他对自然生命本身的一种感悟。他自己不止是生命的参与者,也是生命的旁观者。所以他对生命的感悟不仅来自于他自身,还来自于他生活中所接触的那些生命。正是因为他对这些生命的了解与喜爱,才能对生命感悟的那么深刻,才能把这种生命意识表达的那么引人注目,发人深思,让人感受到他作品中那些天然的生命气息。如果一个作家没有这种发自内心地对生命的感悟,他也不会真正地写出这种对生命最真挚的情感。不仅如此他还对村庄生活的描述是非常的细致且又真实的。这些对生命的感悟以及对生活细致又真实的描写都是因为他对这个村庄的热爱,村庄中的人们与世界万物的关系让刘亮程有不一样的感悟,他从中感悟到的是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带来的伤痛,是一种对生命恐惧与焦虑。这些感触都在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通过读他的作品我也有了深刻的体会,只有我们真正地把生活中的一些事变成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会去用心的去做,去体会,才会真正地理解那种刻骨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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